转移财产,害人无形 | 神秘莫测的猫鬼巫蛊术

这阵子,我们接连写了两篇和诅咒相关的文章。(没看过的亲,可以文末再点链接补补课)。不少粉丝希望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延展,今天就来说一个巫蛊传说。

起源于远古的巫蛊术,包括诅咒、厌胜和毒蛊。大家比较常见的是盗墓题材类影视作品中刻画的湘西放蛊(苗蛊),和宫斗剧里惯用的上位手段——手扎布娃娃(射偶人)。而这些都与历史上传闻的一种叫做“猫蛊”的巫术有着密切联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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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的猫蛊,是动物蛊的其中一种,也叫做猫鬼。据说古代行巫术者驯养猫,有鬼物附着其身,可以通过咒语驱使操纵它去害人获利。

“猫鬼”最盛行时期为隋朝。隋大业年间(约公元610年),京都就发生了一次“猫鬼巫蛊事件”,当时民间谣传猫鬼害人,一时谈猫色变,满城风雨,人人自危。

一、独孤伽罗猫鬼案

这年年初,皇后独孤伽罗突然全身刺痛,病倒在床,御医诊断说这不是自然之病,而是猫鬼所致。

喜欢追剧的童鞋应该对独孤皇后不陌生,2018年播出的《独孤天下》,胡冰卿饰演的就是独孤伽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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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上映的《独孤皇后》,陈乔恩扮演的也是这个皇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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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孤伽罗的父亲,是历史上著名的美男子独孤信,史书上记载他“信美容仪、好自修饰”,就是颜值高又会打扮的美男纸。而且相貌出众的独孤信,能力也很强。 这样的男人自然身边不缺美女。独孤信一生娶了三个妻子,发妻如罗氏为他生下一儿一女。后娶陇西郭氏,生下六子。第三个妻子崔氏,便是独孤伽罗的母亲。

二房子嗣繁盛,人多势众,便经常排挤大哥和小妹。《北史·独孤信传》中曾记载:“诸弟见罗(长子独孤罗)少长贫贱,每轻侮,不以兄礼事之。”因此,独孤伽罗一直与大哥亲近,与二房兄弟不和。

但这独孤伽罗,并不好惹。对政治参与十分密切的她在嫁给杨坚以后,不仅帮夫君一步步建立大隋王朝,夫妇二人也并肩站在了权利的巅峰。长期以往,二房兄弟不免心生罅隙,彼此也多多少少有些积怨。

传闻当时二房六子,兄弟并无过人才干,只能领闲职,对独孤伽罗意见颇大。其中老幺孤陀怨气尤重。独孤陀的妻子是大臣杨素同父异母的妹妹,对杨素同样有怨恨。“同仇敌忾”的夫妻二人便寻思着捣鼓点幺蛾子。

独孤陀的外婆家世养猫鬼。其中一个叫徐阿尼的婢女,亦善蓄养猫鬼之事,便成为了独孤陀的心腹,受其指使。

传说养猫鬼需配合一套仪式和咒语,杀老猫来做蛊,猫年岁越长越好。此后每当子夜时分,蓄养之人必须祭祀它,这种祭祀绝不可间断,否则被蓄养的猫鬼就会反噬蓄养之人。养到一定的时候,感到可操纵猫鬼了,蓄养者就会放猫鬼去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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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一枚游手好闲的公子哥,独孤陀整天想着的无非不劳而获、坐吃享福。能转移财富的猫鬼和婢女徐阿尼,变双双成为了他满足一己私欲的“工具”。

一次,独孤陀在家中要酒,其妻杨氏说:“无钱可买。”独孤陀便对徐阿尼说:“可令猫鬼往越公杨素家,让我多钱。”于是徐阿尼便念起咒语将猫鬼招了出来。过了几天,猫鬼跑进杨素家里,杨素的妻子郑氏就病了。

没过多久,膨胀的独孤陀,又对徐阿尼说:“可令猫鬼向皇后的住处,使她多赐些财物给我。”徐阿尼再次念起咒语,于是猫鬼就从杨素家出来,转而进入皇宫,皇后就病了。

在《隋书•外戚传》,对此事进行了详细记载:独孤陀性好左道,其外祖母高氏先事猫鬼,转入陀家。会献皇后及杨素妻郑氏俱有疾,召医者视之,皆曰:“此猫鬼疾也。”上以陀后之异母弟,陀妻杨素之异母妹,由是意陀所为,令推案之。

陀婢徐阿尼言,事猫鬼,每以子日夜祀之。子者,鼠也。其猫鬼每杀人,所死家财物潜移于畜猫鬼家。陀尝从家中素酒,其妻曰:“无钱可酤。”因谓阿尼曰:“可令猫鬼向越公家,使我足钱。”阿尼便咒之。居数日,猫鬼向素家。

后上初从并州还,陀于园中谓阿尼曰:“可令猫鬼向皇后所,使多赐吾物。”阿尼复咒之,遂入宫中。杨远遣阿尼呼猫鬼,阿尼于是夜中置香粥一盆,以匙扣而呼之曰:“猫女可来,无住宫中。”久之,阿尼面色黄青,若被牵曳者,云猫鬼已至。——《隋书·外戚传·独孤陀》

虽说徐阿尼交代了一切,但仅凭她的一面之词,难定独孤陀之罪,于是鉴查大臣便让徐阿尼呼猫鬼出来,一辨真假。结果徐阿尼在呼猫鬼的过程中,两眼发直,脸色发青,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向外移,看的人禁不住惊呼“猫鬼附体”,此案遂定。

而后,民间开始谣传猫鬼害人,虽然谁也没看到猫鬼到底长什么样,又是怎么“转运财产”的,但当时大家都认定,这徐阿尼就是用了猫鬼之术行不轨之事。

老婆中毒,巫蛊大乱人心,隋文帝自然颇为震怒,便下令全国彻查。但猫鬼这东西来无影去无踪,无迹可寻。如何判断谁蓄养了猫鬼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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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中为杨坚 于是隋文帝采取了“斩草除根”的方式,宁可错杀一千,也不放过一个,把京都城内所有家里有老猫的人都给抓了起来,“诏蓄猫鬼、蛊毒、厌魅、野道之家,投于四裔。”最后诛杀、流放的人家达几千户之多。

二、形象嬗变,猫好冤

一连串“人祸”的到来,致使人们谈猫色变,人人自危。但猫也确实很冤,因为追溯历史,它们的地位本非如此。

在信仰农业文明的中国古代,捕捉田鼠,保护农作物的猫,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。

《礼记· 郊特牲》中就有祭祀猫神的记载:周天子于腊月农事完毕后举行蜡祭,祭祀八种神灵,其中就包括猫。迎猫神祭之,不仅答谢猫咪们保护农作物的功劳,也祈求来年风调雨顺、五谷丰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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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《猫图》,图源于网络

《旧唐书》中还对“祭猫”的礼仪进行了详细的记载,其中写道:“五方之猫、於菟及龙、麟、朱鸟、白虎、玄武,方别各用少牢一,各座笾、豆、簠、簋、俎各一。”

每年冬天,唐朝的皇帝都会在都城南郊蜡祭百神,祭祀的对象除了先啬(神农氏)、司啬(后稷)等农业神,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等神兽外,还包括猫神。 在年终大祭中,猫能与这些神灵被共同祭祀,且能享受诸侯、卿大夫才能享受的祭品——太牢(羊、猪各一只),可见猫在古代人心中的地位之尊贵。

究竟从何时开始,画风一转,猫成为了蛊惑人心之“妖物”?在漫长的历史中难以考证。

但可以确定的是,早在独孤陀猫鬼案之前,民间已有“讼其母为人猫鬼所杀者”,但隋文帝未相信。直到独孤陀猫鬼案的发生,成为了隋朝猫形象嬗变的标志性事件,猫的地位一落千丈,人们对它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。

后大业年间,民间又发生过多起相互诬告猫鬼事件,猫鬼逐渐成为漂浮在整个隋朝社会的阴影和妖灵。

三、猫蛊还有药医?

正是由于隋书上那一笔关于猫鬼案的记载,除了民间传说,后世各类书籍也从各种角度和猫鬼发生关联,甚至不乏“开脑洞”的设想。

比如《巢氏诸病源候总论》有言:猫鬼者,云是老狸野物之精变为鬼蜮,而依附于人,人畜事之,犹如事蛊。以毒害人,其病状心腹刺痛,食人腹脏,吐血利血而死。 又因为这《巢氏诸病源候总论》是一本非常棒的医书,所以历代医书在参考前代文献的时候,多少都会转载一下治疗猫鬼附身的方法。 就连《本草纲目》中也有关于制伏猫鬼野道的医方:用相思子、蓖麻子、巴豆各一枚,朱砂(末)、蜡各四铢,合捣丸如麻子大,含之。即以灰围患人,面前着一斗灰火,吐药入火中,沸即画十字于火上解中蛊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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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思子

不过前文已经说了,猫鬼究竟为何物都不知道,医者又是怎么对症下药的?不禁想要采访下李时珍。

我们不妨来看下这个方子:相思子可驱虫,催吐消肿;蓖麻子也是消肿拔毒,泻下通滞的效用,巴豆更不用说了。朱砂则是辟邪好物第一角色担当。

想必老人家是照着“化邪驱毒”的思路,大差不差抓几味药,吃下去多少也能把身体中的淤毒邪气代谢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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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蛊惑不是猫的原罪,是人心

虽说医书也考虑到了对猫鬼附身的救治之方,但真正有几个人用过这医方,是要打问号的。

大家是否记得,除了皇后独孤伽罗,杨素的老婆也是受害者。但据其墓志铭记载,她的死因并非是“猫鬼”之术。

这也从侧面间接佐证了一点:人们对猫鬼恐惧的本质,或许更多还是来源于心理层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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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中国古代尚巫文化中,民众相信巫蛊祝诅可以致人病死。有许多人因疾病而亡,都会被怀疑是巫蛊所害,中蛊者的身心痛苦以及高死亡率引发社会的普遍恐慌。

在这种恐慌情绪的蔓延下,巫术也成为了政治斗争的工具。

猫鬼案发生的隋朝,虽仅有短暂的三十多年,但前有南北朝精怪小说兴起,后有唐代志怪文化流行,导致三十多年间社会上不管发生点啥大小破事儿,都免不了会被大肆渲染,登上“全国性热搜”,而且一挂就是很久。

更别提“猫鬼案”这样一个牵扯到巫蛊、皇室和皇亲国戚且用心歹毒的政治事件,必然成为这个朝代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在后来唐朝的宫廷斗争中,也出现了六宫禁止蓄猫之事。武则天将王皇后、萧淑妃杖打完后做成人彘,萧淑妃临死前诅咒“愿来世我为猫,阿武为鼠,世世噬其喉。”武则天担心自己真的会步“隋朝”后尘,自己真的为猫所幻化的鬼蜮所害,严禁宫中有猫出没。

在李少红版《大明宫词》里就有一段借由太平公主之嘴,讲出武则天对猫之恐惧的旁白:“猫的目光贪婪阴险,却长着一副笑脸;牙齿犀利尖刻,却长着一嘴迷惑人的诚善胡须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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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明宫词》中武则天梦到萧淑妃抱着猫来索命

但即便如此,我们仍然可以确定:武则天并非真的怕猫,否则之前六宫内就不会出现蓄猫现象。与其说是真的担心“猫害人”,更不如说是担心政治权谋之争。

随着时间推移,猫鬼附身于人的说法逐渐淡化,但当初那些被隋文帝和唐朝律法流放的猫鬼,蛊惑,魇媚的野道之家,据传后来流传于苗疆、云贵之地的蛊惑之术,甚至流传于东南亚,演化成降头术。

受此牵连,猫终归难以洗脱“恶名”。后世人们谈及这种动物,情感上也多少有些复杂。更有些人,将人为意志附会在其身上,认为猫会带来祸端与不祥。

好惨的猫,就这么沦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!背负了本不该承受的偏见和差评!

理性地想一想,隋书上被记载的猫鬼案,或许只是正史中一集“聊斋”般的存在。毕竟,猫咪这么可爱的小天使,治愈力满满,怎么会与什么巫蛊之术挂上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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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不过因为它们喜欢在黑夜中出没,而人对于黑夜本有畏惧感,久而久之,对于猫就也产生了一种连带的恐惧感,认为猫很神秘。另外,猫傲娇的性格和与生俱来的疏离感,使其与人同住却与人的关系忽近忽远,捉摸不透。

然而万物有灵亦有情,喵星人天性高冷,但却并非冷血。它们一样也懂感恩,对人类友善。所以大家再不要担心,黑猫吉不吉利的问题。有流浪猫跟上你,也对它好一点。

以及,最关键的一点即使不爱,也请别伤害!最后楼楼镇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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